空蝉絕響

路森。破写文的,开学准高一。
目前正绝赞搞声中。主嗑龙嘎&云中书。但也接受护工文学。没了。

你妈的,云次方是真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天哪!!!!!我怎么在哭!!!!!!

【龙嘎】剧本暂无

伪单箭头注意,大学青春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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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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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云龙在出租屋忙活搬家时发现了一样东西,被人胡乱拿来垫了衣柜的凳脚,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扯出来。原来是个破旧不堪的日记本,封皮落满了灰,边角用劣质胶带小心封好,却仍未平整,凸起一块又一块蹩脚的褶皱。郑云龙轻轻抖开,眼睛瞥见扉页右下角工整的落款,心下忽地漫开的惆怅,像被浸泡在冷水中一寒冬,捞起来沾风鼓胀得发闷。


    阿云嘎,阿云嘎。这个名字早在六年前就被他卷着破碎的梦一同心灰意冷地打包丢进了灰烬里,烧得一干二净。只是偶尔在嘴唇碰到冰凉的万宝路时,夜半梦醒抬眼望向窗外车流时,看到逼仄黑暗的走廊由于水管流淌的细微声响亮起时,会走马似的在他眼前一晃,连带着某些荒腔走板的情愫,让他如同烫脚的猫般灰溜溜躲进角落蜷缩起来,陷入自我逃避中。而现在又大剌剌地、蛮不讲理地闯进他的家,得意扬扬的宣告它的存在:看呀看呀,我又在这里啦。


    说实话,阿云嘎不应这般嚣张的:阿云嘎算什么?长得老不说,脾气也倔,一生起气来就操着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跟人讲大道理,露出一对雪白的兔牙;爱管人闲事,别人不管偏偏只管他,大清早就拎他起来吊嗓子;总板着个脸,嘴角宛如刁凿斧劈似的向下坠着,浓眉间堪堪一道极深的沟壑,白瞎一张俊脸。可是郑云龙分明记得,他笑起来左脸颊有个软软小小的梨涡,像盛着草原顶好的苏台茄,甜。衣柜凸起的纹路硌得郑云龙后背生疼,烟盒被可怜兮兮地丢在地上,空荡荡的敞着口。是啊,明明阿云嘎什么都不算,甚至连在一起过都谈不上,那我他妈为什么数得过来他的好与坏?他有些茫然地叼着烟,火星忽明忽灭,烟灰连串掸落下来,将身上皱巴巴的白衬衫烫出个小洞来。郑云龙抿着嘴低头静静盯了许久,心里却在自嘲他的眼泪是否也够滚烫,曾将那人坚硬如铁的心浇软过半分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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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他的相识仿佛三流爱情故事,再俗套不过。


    郑云龙不出意料地考上了北舞,反正是随便考着玩玩,他妈说不求别的,只要大学四年有地儿待就成。报道的那天他被认识的几个负责招待新生的大三学长忽悠去给人登记,有很多女生特意绕来他这边,还借机要他的名字和号码。郑云龙闻言就笑,伸手指指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说我的名字很值钱的昂,得用汽水换。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售货机接连滚出一罐又一罐的易拉装可乐,趾高气昂的在他凳子旁摞得老高。


     后来也许是胃中的碳酸饮料作祟驱散了缭绕的暑气,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徜徉在旷野草原上,无垠苍穹下环着浩瀚星空垂首去亲吻尚且稚嫩的小羊羔。忽然风儿化作一阵电闪雷鸣,轰的一声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他一个激灵。郑云龙心有余悸的睁开眼睛,一个胡萝卜色的人影逆光面向他,手里提着罐刚刚拔开、方在咕噜噜冒着泡的可乐。


    敢情刚才那道惊雷是这傻逼干的好事?他没好气地想,视线却落在拿可乐的那只手上,白且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奶糕粘可乐上了。


     同学,你这儿能不能登记啊?胡萝卜扬扬手中的表格,挑着浓眉问道。郑云龙盯着他挺直的鼻梁,半晌说能,自己填。于是胡萝卜弯下身,奶糕改粘圆珠笔了,练书法似的在姓名那栏上写下阿云嘎三个字。哦,原来叫阿云嘎。他余光瞥见旁边耸立的可乐堆,心想接下来是不是该要我的名字和号码?但因为刚才打搅你龙哥我睡觉,所以干脆要他两罐可乐外加一顿麻辣烫好了…郑云龙沾沾自喜地酝酿着如何敲诈,再抬头却见阿云嘎早已经走远了。他一下子慌了神,忙扯嗓子大喊了一声,可是阿云嘎还是没有回头。


    一定是蝉鸣太聒噪,人群太喧闹,不然他绝对会听得到。郑云龙迈开大步追上了阿云嘎,伸手去够他削瘦的肩胛骨。阿云嘎吃惊的转过身子,眨眨眼睛问你干嘛,他张了张嘴,良久才扬起嘴角道,你不给我汽水没关系,我叫郑云龙。




    在郑云龙记忆中,零九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绚烂而短暂,伴随鼓噪单调的知了叫匆匆带过。攒了十多年的人品终于在分班与分寝室上大爆发,阿云嘎成了他的老班长,躺床上一扬脸就能看得到,爽。


    他经常半夜睡不着时偷偷直起半个身子,就着倾泻进来如水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描摹阿云嘎的眉眼,漂亮,又不乏蒙古人的英气。该如何用语言去描绘呢?也许当是内蒙水土最丰沃,弯弯的月出走,化作世间最温柔的轮廓作阖眼的曲线,睫毛扫荡出一片氤氲的柔,聚拢成旷野上空洁白的云絮,追随着自由的烈风流浪。郑云龙干偷窥这档子事儿时总是凑得极近,阿云嘎偶尔翻身,额前的碎发稍稍擦过他的,无端牵扯出些许缱绻的意味。嘎子,嘎子哎,他无声地做着口型,晚安,嘎子。而复俯首,用干燥的唇轻轻贴上那人的额头,几近虔诚。


    他们曾在班里一起观看过《吉屋出租》。阿云嘎不知怎的很喜欢其中一首歌,叫《I'll cover you》,过后还专门去学。哎哎大龙,你不觉得这首歌很浪漫吗?阿云嘎压腿的时候突然扭过头对他说,汗水沿着面颊滑落,眼睛却很亮。


   ‘Live in my house,I'll be your shelter.Just pay me back,with one thousand kisses...’阿云嘎闭起眼轻轻哼了几句,很沉醉的样子。郑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挺浪漫,但一千个吻有点过了吧,还不得把人亲秃噜皮?阿云嘎有些恼,伸手推搡了下他的头,这都哪跟哪的,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他不知道,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个夜,足够让郑云龙给他凑足那一千个吻。


    郑云龙从未开口提过,他亦不知道这有何意义。可他想做,便就这么干了。看上去狂劲得很,想亲谁就亲谁,实则他心底里知道,一厢情愿、羞于承认的那个傻逼是自己。试探也不是没有过,郑云龙有一次向学妹借了光碟,在寝室里公放两个男的打架,引得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舍友纷纷上蹿下跳吱哇乱叫,只有阿云嘎皱着眉头,犹豫着说这不好吧?郑云龙当即脸色沉了下来,冷冰冰地道接受不了就别他妈看,没人让你接受。一室沉寂,过了一会儿王建新才干笑着插进来,大龙你阴阳怪气什么,估计嘎子草原来的看不得这个吧,没事没事其实我们也有点——这场冷战才算不了了之。后来大家聚在寝室里唠嗑,轮流说出自己最心动哪款女生,“我喜欢那种,嗯,个子不要太高,最好到我下巴这儿,苗条些,很温柔的女生。”轮到阿云嘎,他笑着描述了下,耳朵还带点儿红。郑云龙一听绝望了,biang的,自己活脱脱就一别扭暴躁的青岛巨龙,关键还他妈带根儿把,一个点也没符合上。


    干脆别喜欢得了,他不止一次想放弃,想拉下脸对那人不理不睬。但屡屡故意无视阿云嘎时,嘎子总会凑到他跟前不停地问,大龙大龙,你咋不理我啊?郑云龙最受不了他用上目线瞅人,显得脸格外的小,眼神湿漉漉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作罢。来回几次,最后他还是选择向美色妥协,自暴自弃地想:操,就这样吧,三年多还怕追不到手?况且还有一千个吻呢,等我攒够了再说吧,久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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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置在桌子上的电子表突兀地在响,显示屏旋即发出微弱的冷光,映亮面前一小方空气中缓缓流动的无数粒子尘埃,好似蒙太奇手法中定格的漫长镜头。郑云龙吐出烟嘴,用拇指碾过燃得泛白的尼古丁,轻轻一弹扔在脚下,于是它掉入一地的冷烟头中分不清你我。他起身开窗,盛夏的风从生锈的铁栏杆缝里钻进来猎猎作响,楼下灯火通明,大排档仍不消停,人们酩酊大醉,啤酒同啤酒碰撞,搅着冰块叮啷,心照不宣地举杯敬凌晨两点的上海。


    此刻的上海无疑是迷人的,仿佛游刃有余地在繁忙与消遣二者之间随意转化。尽管到处无不充斥着动荡、不安、荤话与下流,也无人去刻意理会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栖息的是世人赞颂的象牙塔还是尚未蜕变的普绪赫。他知道人生其实有很多变故都来得猝不及防,譬如学期末考试提前,秋游之际无故遭逢暴雨,穿了新鞋却不小心踩进泥坑里,张嘴狂笑一不留神吞进去只苍蝇,而对于郑云龙来说,令他最措手不及的就是阿云嘎的出现。那人就像爱琴海上日落时翻涌浮沉的泡沫,柏拉图向往狂热的乌托邦之国,美丽而不真实,让他沉沦,却深谙梦极易碎而浅尝辄止。


    诚然梦醒时分,但倘若梦不瑰丽一把又如何称得上是梦。他与他的心靠得最近的一次是何时呢?郑云龙眯起双眼,风刮得眼眶发涩,哦,大抵是他们一起守岁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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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零年的除夕夜向青岛这座城市奉献上最后一场漫长而凛冽的雪,一大清早郑云龙就被强拉硬拽起来派出去到门口扫雪,郑妈郑爸则赶着往门窗上粘对联与窗花。他倚在小区已经掉漆的健身器材上,心不在焉的抓着扫帚,垂着眼睛哈欠连篇的观看穿小红棉袄的孩子们滚雪球,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渐渐飘远。已经半个月没见到阿云嘎了,自从放假后他俩也仅仅只有五六通电话的交流,还都是人主动打过来的;怂就怂在他心怀鬼胎在先,赶紧趁假期眼不见为净能戒就戒……正低头想着,原本白茫茫一片的视线内忽然有些不入流的晃进来双粉色球鞋,鞋边还裹带薄薄一层细冰渣,郑云龙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心道这年头家长也忒狠心了,大冬天的让一个柔弱女孩出来除雪,真是岂有此理。可再仔细一打量吧,鞋码还有点大,隐隐约约在哪里见过……妈的,这不是嘎子的鞋吗?!他猛地抬头,看见一身胡萝卜色羽绒服、头戴有灰绒球的针织帽子的阿云嘎正站在他不远处朝他弯眼睛。


     俩人干瞪眼了片刻,最后郑云龙咬牙骂了声操,迈大步狠狠扑了上去,紧紧环住了阿云嘎。阿云嘎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冻得通红的指尖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埋怨道,怎么出来不知道戴个帽子?郑云龙刚想说话,就被轻轻覆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惊异地堵了回去。我就知道你不会保暖,所以来时特意把手掌捂热啦,暖和不暖和?他咧开嘴角,颇为自豪地扬扬下巴尖。郑云龙一听,泪腺差点失控,忙吸吸鼻子埋进阿云嘎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


    嘎子怎么会来?他来干什么?他难耐的想要发问,仰头却瞥见对面人上扬却苍白的唇瓣,连几道唇纹都历历可数。哎哟,天这么冷,赶紧到楼道里站着啊!他恨不得掐死自己,心急又心疼地用汗涔涔的手把班长拉进单元门里。走廊挺黑,却仍依稀看得清阿云嘎睫毛梢上挂着的雪水,缓慢一眨就能溅落到他心底。


    雪太大啦,我那班飞机只能迫降到青岛这儿,明天继续飞…赶是赶不回内蒙了,那啥,叔叔阿姨不介意家里多双碗筷的话,咱俩凑合凑合一起过个年呗?阿云嘎使劲跺了跺脚,把冰碴抖搂掉,笑嘻嘻地朝他抛出个温和的问句。


    过年?啊,一起过年……我操!你他妈说啥!郑云龙立马清醒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没开玩笑?阿云嘎还未开口,外面不知哪个不识时务的龟孙儿点起了炮仗,噼里啪啦,输出只能靠分贝。我说!能不能和你一起过年!他捂着耳朵冲着黑羽绒服大声喊道。而郑云龙呸呸几口吐掉方才崩进他嘴里的鞭炮屑,几乎是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你说能不能!太他妈能了!阿云嘎没憋住乐了,惹得头上的小灰绒球一颠一颠,小声骂了句傻逼。一黑一橙俩塑料袋在熏人的白烟中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放肆大笑。



    郑云龙把人领回了家。他妈一见是阿云嘎来了,立马撒手把贴窗花的任务丢给了郑云龙。坐在客厅里,郑妈热情洋溢地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给没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呀?放心在阿姨这里郑云龙肯定不敢作妖,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往死里打他。阿云嘎笑得脸红扑扑的,点头说都告诉完啦,语罢还煞有介事的添了句,“大龙打架其实没我厉害的。”


    仅隔一扇屏风的郑云龙闻言重重把红鲤鱼状的彩纸往窗户上一拍,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里犯嘀咕,也不怕隔墙有耳,就你那小身子板,三个加起来都没我一个厚。



    阿云嘎包饺子包得不太好,圆滚滚的,花边捏得乱七八糟,像毫无章法的针脚。馅若是放少了,则会软趴趴往面板上一瘫,一蹶不振;相反撑得太胀,会从一头漏出些许,把整个饺子皮蹭的油光发亮,卖相不佳。郑云龙打小受他那心灵手巧的母亲的熏陶,耳濡目染之下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大手一捞,用勺子精准挖出一小块馅抹在正中央,然后拎起来轻轻一兜,顺着被皮裹着的馅儿外往里旋,不出一会儿就能摆满一盘。大龙,你这……挺牛逼的啊。老班长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兔牙都忘了收,还摸过来几个上手摆弄。郑云龙挥了几下擀面杖,佯装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嫌弃道,嘴笨眼睛也笨,手还很容易激动,你能干嘛吧你就说说。


    对方不甘示弱的丢给他一记大白眼,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有病,包饺子还往里放钢镚儿,牙本来就不好现在是放弃治疗直接全崩掉算吗。郑云龙给气笑了,说班长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手扒肉就是手扒肉?这是过年习俗,吃到带钱的饺子就是走运,寓意发财懂不懂?阿云嘎皱着眉头,伸手戳了戳搁在桌上的几枚硬币,咬着薄薄的下唇“啊”了一声,说那多脏啊,还不如直接摆面前直接抢,谁能抢到就算谁的。


    “还抢钱,你那他妈说的是土匪过年的娱乐消遣方式吧?”郑云龙粗暴地把钢镚儿塞进最后几个饺子里,用筷子三两下扒拉扔进锅。阿云嘎倚着他身子咯咯笑,拿大眼睛瞅着雪白的几团在沸水中快乐地上下翻腾,双眼皮褶几乎要飞到天上去,跟描了眼线似的。外面仍稀稀落落地下着雪,夕晖却如约而至,温柔地拨开冗厚模糊的云层倾泻下来,直直洒进蒙古人眼底,亮晶晶的,仿佛能掬起一捧流砂碎金的影。完蛋,真怪俊的。郑云龙看得晕乎乎的,鬼使神差刚要开口说嘎子你真好看,就被老远传来郑爸中气十足的一句“大龙你俩快来搭把手”给掐在嗓子眼儿里。他方如梦初醒,惊出满额头冷汗,慌不择路地一迭声答应道,“来了来了!”



    夜幕降临,八点四个人准时围一桌吃饺子,欢欢喜喜地听朱军在电视里洪亮的报幕声。郑爸郑妈一直在董卿穿着的旗袍究竟是什么颜色的问题上争论不休,最后勉强归结到是雪花屏失真。郑云龙时不时冲他们摆手,何必呢你俩,大过年没话找话无不无聊啊。郑妈眼睛一瞪,厉声说这是我和你爸两个人的事!我就不信多纯的绀色就能睁眼瞎说是藏青。郑爸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青岛话,郑妈冷笑一声,也用上青岛话继续开火。郑云龙是真不想掺合这俩幼稚的长辈,便去瞄旁边的阿云嘎。阿云嘎听不懂青岛方言就低头专心忙活碗里的饺子,他发现嘎子吃饺子也是与他们不同的,青岛人性急,也不怕烫,囫囵嚼几下就咽,压根尝不出来什么滋味;面前这个蒙古人却恰巧相反,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好脾气的缘故,他先用兔牙咬出一个小小的豁口,然后就着豁口慢慢吮吸其中的汤水,再开始吃肉馅与皮,腮帮子跟着一耸一耸的,就像兔子啃胡萝卜那样。


    哎,好板正,又好可爱。


    恍惚又见阿云嘎冲他笑,双手捧着碗端到他面前,一只带有牙印的饺子静静躺在里面。大龙大龙,这么吃既不会硌到牙也不会脏啦。硬币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但比不上他的笑容一分夺目。郑云龙想,自此我不敢看观音。



    郑云龙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因为电视里的小品聒噪而无趣,又或者是在郑爸郑妈喋喋不休的探讨下被催眠。半梦半醒间有人用软乎乎的手肘不死心地碰他,一睁眼正好对上阿云嘎兴奋的目光,“别睡啦大龙,快到零点了,走走走我们下去放炮!”郑云龙一看他这样也立马来了精神,捞起一个窜天猴就往外跑,阿云嘎则十分少女心的挑了两根烟花棒。小区广场上大人小孩都有,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这边点串儿鞭炮红屑漫天飞,那边烟火徐徐划过夜空,举目眺望,仿若不似人间,满眼星光。两人堵着耳朵给窜天猴点火,那玩意儿很给力地呲拉一声,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刹那炸开,余留一缕缕冲鼻的白烟弥漫在冷空气中半洇不洇。越过远处高高低低的回迁楼和绵延伸展的电线杆,有流光溢彩的LED屏正直播倒数,于是人群也跟着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

    他被人拍肩,回首看到黑暗中那两根烟花棒魔术般亮起,金色的火星自柱身顶端迸发,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映得周遭明亮如白昼。


    三,他看到他带着点儿狡黠的双眼一晃而过。二,不知是谁上前几步,雪地被踩出空旷的回响。一,呼出的水汽交融在一块,围巾亲昵地紧贴着围巾,路灯下的影子渐渐重合。


    零。那一瞬钟声敲响,人们爆发出欢呼,整个青岛的上空烟花纷纷绚烂绽放,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一切无比鲜活。而阿云嘎拥住他,踮脚在他耳边快活地说,大龙,新年快乐。他怔忪了良久,被怀里突如其来的温暖弄得手足无措,手指攥紧又松开,慢慢慢慢湿了眼睛,过好半天才轻声呢喃,嗯,嘎子,你也是。



    他们在楼下玩累后终于知道疲倦。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只能委委屈屈挤在一起,小铁床时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郑爸郑妈早已歇息下了,屋里静悄悄的,惟有月光愿来捧场。


    阿云嘎背对着他躺,整个人绷成弓形,微微一侧露出那对伶仃而嶙峋的蝴蝶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自由的空间,肌肤与肌肤严丝合缝的相贴,他才察觉原来阿云嘎的身体是炙热的,像一团火,烧毁金阁的火,可那人身子太过单薄,又仿佛一张薄纸顷刻便能捅个对穿。真够惹人怜惜,让他忍不住想去吻他眉眼寸寸。嘎子,你能让我亲你一下不。郑云龙突然翻了个身,干脆放弃扭头直接面朝着他,喉咙有些发紧。一阵窸窸窣窣,毛发与粗糙的枕巾摩擦,是蒙古人转过脸来。啊?为什么呀?他看得出来阿云嘎马上要睡着了,但还是困惑地睁开半只眼睛望着自己。郑云龙沉默了会儿,半晌扯出个坏笑,说这也是我们这边过年的习俗,亲吻眼睑意味着送上祝福,你要不要我为你送上祝福?阿云嘎很配合的哦了一声,又把眼睛合上了,嘟嘟囔囔说那你快他妈亲,语气挺横,左脸颊却欲盖弥彰地浮现那个浅浅的梨涡。郑云龙贴上去,嘎子有几根眉毛长在眼皮上,唇下的触感有些粗砺,但又是柔软的。他知道他停留的太久了,久到阿云嘎呼吸声渐渐变得匀缓。但他不想走,偏生要胆大包天这一回。


    习俗是我编出来骗你的,你真好骗。可我还是想祝福你,该祝福你什么呢?嗯,希望你好太多了;那就别同我这般懦弱,连句喜欢说出口都胆怯,要大大方方的去追,要坦坦荡荡的去爱,你的那个她可以平凡、普通、不完美,但一定一定要与你相配。


    他终于稍稍错开身,红着眼眶望着身下那人熟睡时安静的面容,泪水大滴大滴砸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嘎子,我最后能不能私心地向你许一个愿望?


    滚烫的眼泪悲怆地往下坠,在空中肆意飞舞,升腾起些一点都不浪漫的热气,掉在阿云嘎的眼角又顺着如云峰的鼻梁滑落,形成一道风干的泪痕。多么像在哭啊,不过他又怎肯为我淌下哪怕一滴泪。他这般慷慨,可以作为牧羊人为迷路的小羊羔而哭,可以作为Collins为死去的白衣Angel而哭,可以作为信徒为至上的长生天而哭,唯独不能作为爱人为郑云龙而哭。


    ——流一滴眼泪吧,亲爱的。

    只需一滴,就能救活千万层炼狱下的我。*






-tbc-


*出自《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内容大致忘了但不知为何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其实是有后续的,但是快开学了就不想写了…能不能写完随缘,有无人看也随缘。编的编的全是编的,没有文笔,就发出来自己爽爽。

【赤司征十郎】《琐事叙记》-1-

   


   “冠冕?是暂时的光辉...是永久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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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春复始,薄樱已簇开了满树,若隐若现地挺立着淡粉的花骨朵,洋洋洒洒,满鼻冽香。说实在的,我并不讨厌这种味道一一但我也不被允许喜爱。因为比起府邸搁置的香料,它未免过于劣质,甜而腻,缱绻靡靡,乃他等世人所追求的“乐”。如非不似檀木香那般生沉逼人,一切象征不武断的事物,我的父亲皆严禁我触碰,思想上也非然。


      他就是如此一位雷厉风行的人物,凭借自己的手段与谋略,一步步将“赤司”这个背负荣誉与美名的姓氏冠以商业龙头的称号,推向世界巅峰。他是一名出色的军师,顶级的商人,却不是一个好丈夫。母亲逝世的那天,他也仅仅拉着我至墓园跪着,逼迫我磕头,用血与泪来假意缅怀。但只有我心知肚明,他的心坚若磐石,无暇去理会我可怜的母亲。


      我恨他。我恨我可怕又可恶的父亲,我不过是他股掌之间的一颗棋,而如今若非因为我尚且还算有用的缘故,  这颗棋估计早早就会被毫不留情的舍弃。所以渐渐地,胜利成为了一种义务,败北的滋味,  我从未尝过。


      绝对的听命,绝对的摆布,绝对的胜利。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勉力维系的,是家族赋予光鲜亮丽的桎梏。于此物欲横流的社会,惟有强者方可睥睨芸芸众生。正是囿于深悟了这个道理,肩胛上原本沉甸的枷锁,竟也出奇的减轻了些。


      我无法滞步,也不允许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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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的学生陆陆续续散了。我打完饭,坐下,看着眼前撅着嘴的少女。


      “赤司君,阿大最近有些奇怪呢,”桃井嗫嚅着,晃着头,有些委屈,“真是的..晚上说要复习,却没事就往体育馆跑!明明之前听说体育馆闹鬼还怕得要死..…”


      我抬眼与身旁敛着脸的绿间交换了下意会,才收回视线不温不火的徐徐道,“桃井, 你想多了。青峰兴许只是进行练习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可是!昨晚我偷偷尾随阿大了,  听他一个人在那哈哈大笑..噫,很奇怪吧赤司君,对吧对吧?!”


      “.,....”


      我掩唇轻咳了一声,咽下口中的汤豆腐,  余光瞥见绿间原本正往指腹上缠绕绷带的手倏地僵住了。


      诡异的沉默了半晌,他才皱着眉站起身来,“喂,赤司。”

      我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侧耳微微挽笑,示意他说下去。


      “青峰这家伙最近太散漫了..…晚上去看看吧,教训教训他。”他在征求我的意见。身边人早已司空见惯,这类句式对我而言显然十分受用。我应允了,因为我知道他在担心青峰,这种性子真是罕见的可爱。暗自好笑之余,却对这件事感到轻微的纳闷。


      他大抵是交了新同伴吧。不过我感兴趣的是,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让青峰大辉如此上心...…?


      我怀揣着疑问如约而至。青峰对于我们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颇为讶异,然而最出乎意料的是,那位伫在他身后的“伙伴”,一向敏锐的我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即使览人无数的绿间也一时忆不起他是何方神圣。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他身材纤弱,眉眼清秀,薄唇紧抿着,目光投射出冷徹的光,激漾起点点涟漪,转瞬微澜无波。淡蓝色的发丝沾染光晕,仿若曳动的云絮般轻盈。他动作幅度太小,面上过于平静,连举止行为都中规中矩,悖于常理,他于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一旦他同青峰站在一起,这二人就好像..就好像光与影。有光才有影……这类依附性的生存方式,他也许是厌恶的。只是扪心自问这其中的利弊,光愈强,影愈浓,而这人恰恰符合了“”的模。


      毫无疑问,他将会是一位不容小觑的影。


      嘴角露出了抹自然的笑容,我眯着眼,将眼底的精光掩了个干净:“你好,我是帝光篮球部的副主将,赤司征十郎。”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同我交握的手掌却是有力的,正如他语气那般坚定。



      “你好,我是二年级生,帝光篮球部三军成员,黑子哲也。”




-tbc-


上课瞎写的产物x与原作有出入,沙雕文笔请见谅…!

题记选自冰心的《繁星·春水》,感jio很适合赤司呢。可能会开个长篇,不知何年何月能end,私心的掺了些赤黑向在里面…总之加油叭。